一个人的万水千山

我的印度之行结束于阿格拉 Agra。著名的泰姬陵 Taj Mahal就在这个城市，此外的主要景点还有阿格拉城堡，离城40公里有一个废弃的古城 Fatpur Sakri。

 

为了看那莫须有的野生老虎，导致我最后的行程无比紧张。火车到达阿格拉时已经是12点，而我必须坐当晚6点的火车回新德里，时间有限，只好包了一辆预付费出租车。950卢比其实是全天包车的价钱，可我别无选择之下也只好屈服。

 

泰姬陵之美无法言传，无论你看过多少图片或者录像，它总能超乎你的想象。它的外围是红色围墙与飞檐拱顶的精美城楼。

站在城楼之外，从洞开的大门中略一张望，你就会看见长长通道尽头的洁白建筑。它看起来远在天边，巨大庄严，简洁而壮丽，背后除却长天空无一物。阳光之下石色生烟，荧光铄人，极美之余几乎象是一种幻觉，根本不属于这个尘世，而是天宫投射在尘世的一道幻影。

 

 

从城楼到泰姬陵要走很长时间，一路上经过无数水道与花坛。离它越近越需要仰望，才开始感觉到它的巨大。如果起初是惊艳，后来便是折服，你会觉得世间一切都卑微如尘土，唯有这包含了永恒之美的建筑立于天地之间。

 

Rough Guide 上说：“泰姬陵潮水一般的游人并不能够令它减色，因为在这巨大的纪念碑面前，人类就象蚂蚁一样微小而无足轻重。”

 

 

 

近看泰姬陵你会明白何谓大巧不工大，这样完美的建筑无需繁复的雕刻装饰。它的细节设计不过是镂空雕出的星形窗格子，红色与黑色大理石拼嵌成的精致花边，还有流水花藤一般垂下来的可兰经铭文。

 

 

 

泰姬陵有着完美的对称结构，四面一摸一样，但当你绕着它行走一圈的时候，所看到的景象却不尽相同。它的背后是阿格拉河，向东是阿格拉城堡。后来沙贾汗被他政变的儿子囚禁，就关在阿格拉城堡的塔楼之中，从塔楼的窗口他每天都可以看见泰姬陵。在他死后，他的儿子把他的尸体运来泰姬陵与泰姬合葬。泰姬陵里有棺樽，不过它们并不是真正的沙贾汗和泰姬的棺木，真正的其实还在地下。

 

沙贾汗与泰姬（注）夫妻情深，泰姬生前夜夜专宠（证据为泰姬是在为他生第14个孩子的时候死的）。传说泰姬死后，他一夜白头。许多人感动于沙贾汗对泰姬的爱情，但是当这座建筑完成的时候，它早已超越了一个爱情的纪念-----在冷漠永恒的宇宙时空之中，人类的生命渺小如尘土迅疾如闪电，但人类总是会用尽才华与心力创造出这样那样的奇观，它们并不能够与天地长存，它们也许会被掩埋于黄沙之下，也许会失落在深谷之中，它们会毁坏会倾颓会不复存在，但这样的美只要曾经存在过一天，整个人类不再是蝼蚁一般只为了生死而生死的存在。

 

站在泰姬陵下，抬头仰望，可以见到无数飞鸟盘旋不去，仿佛它们也被这人类最美丽的建筑迷惑一般，不能远去。

 

传说之中泰姬陵建成，沙贾汗参观完毕，把所有的工匠们集中起来，宴饮之后，忽然命令士兵砍掉了所有人的手-----因为如此美丽的建筑世间仅能有一座。

 

从泰姬陵出来，被两个少年尾随兜售纪念品。我想起我必买的冰箱贴还没买，就问了一声多少钱，报价300卢比（6美金），我都懒得讲价，转头就走。结果他们亦步亦趋地跟上来，我头也不回，就听他嘴里不停地说了一路，价钱艰难地一点点往下掉，到50卢比时我回头挑了一个。到了车上问司机，这个应该多少钱，司机瞟了一眼说，最多20卢比。还是亏了！不过那两个孩子很是让人联想起电影《贫民窟的百万富翁》中的孩子们，都是艰难生活练就的早熟与狡猾。

 

离开泰姬陵，车行40分钟到达Fatehpur Sikri 。这座古城建成于16世纪，是信奉伊斯兰教的莫若儿王朝国王Akbar修建的都城，仅仅使用了20年不到，便由于种种原因被废弃。我到达Fatpur Sukri的时候，时间已经很紧迫。不得不雇了一辆马车从停车场到清真寺Jama Masjid，到此我算是把印度的各种流行交通工具都尝试了：机动三轮，人力三轮，人力平板，以及马车。

 

车刚刚启动，一个当地小孩就爬上车来。开始滔滔不绝地游说我雇他当导游，收费100卢比，他就可以帮我看鞋，带我免掉门票进景点。我很客气地说不要不要，可是这小孩儿锲而不舍的精神真是可怕。居然一直跟我走完全程，价钱也从100降到了10卢比，最后说不要钱。我简直是啼笑皆非，不要钱你还纠缠我做什么。在此期间还有另一个小孩也爬上了车，二小儿如念咒一般唠叨一路，还伸出手来拉拉扯扯，真是令人不胜其烦。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，终于得以摆脱这两位，马车前又冲上来一个，踢踏着鞋一路跟着我走到清真寺门口。我此时又热又烦又赶时间，耐心已经用尽，听到这孩子又在那儿说什么“因为你不肯帮我，我现在上不了学了，女士，我上不了学多么可怜”这等毫无创意的套话，忍不住大声道：“I don’t care. Just leave me alone!” 这招终于见效，这孩子立马不跟了，冲偶愤怒地喊：“go！go!” 我不加理会继续前进，不一时这孩子攀上了一辆机动三轮超过我，还不忘回头冲我喊：“Go！ Go！” 估计他是把这go go当滚滚用了。我当然不跟他一般见识，笑眯眯地回望他。哈，这是什么世道，讨钱不成就拿我当仇人，我又不欠你的，我的钱也是辛辛苦苦赚来的，要做慈善也不能帮助这种顽劣小儿。

 

总之，顺利到达清真寺，立刻把刚才世俗的小烦恼忘掉。清真寺的大门高高在上，顶天立地，门下人如蝼蚁，需要爬无数台阶才可到达。进入大门，里面是无比开阔的广场，精致的红色殿廊与雪白石阁，百年之下华美犹存。想象它极盛之时，地面光洁如镜，无数穆斯林在此朝拜，又该是何种景象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火速看罢清真寺，冲回到马车，跟他说去palace。老大爷不进步慢地赶着车，还摸出一把花生让我吃。不一时到达目的地，我下车便走，却被老大爷追上来要钱，我莫名其妙地说不是回到停车场再给吗？老大爷是一点英文不懂，方才帮着谈价钱的那位也不在，周围霎时呼啦啦拢过来一群人，终于有一个英语还算灵光。我气急败坏地明白我们根本不是在宫殿，而是已经回到了停车场。马车本来就不能到宫殿，我必须坐汽车或者机动三轮去。汽车便宜，可是半小时一般，机动三轮立刻就走，来回100. 我这时已经顾不得讲价，100卢比就100吧，只要能去宫殿就行。结果一个看上去很伶俐的少年拉着我去了。等到上了路才发现，原来宫殿就在清真寺旁边，步行也就是5分钟。当时真应该把清真寺和宫殿一起玩过了，再回马车。其实不但是马车，其实任何车辆都只能停在路障处，不能靠近清真寺和宫殿，但只要给守路障的警察20卢比，就可以进去。开三轮的小孩儿还希望我能垫上这20，偏我也没零钱。最后他只好不情不愿地掏了一张100给警察。警察倒也实在，受贿还给找零。

 

很快到达宫殿，我跑步冲向售票亭，旁边有看热闹的说:“别急，关门还早！” 买票进去，竟然没有几个游人。就在此时，我发现跟我走了一路的“正义的化身”小娃娃不见了。抓耳挠腮一番，不死心地想或许是在外面的三轮车上，此时也不能出去找，既来之则安之，只好先静下心来看皇宫。

 

皇宫占地不大，格局转折深秀，建筑仍是莫若儿王朝伊斯兰教与印度教结合的样式----红色楼身，白色拱顶，楼顶常有装饰用的小亭子，玲珑精美如欲飞去，是我心头大爱。此地亭台岑寂，池阁空置，门廊锈锁，说话间回音波折，颇有点“寥落古行宫，宫花寂寞红”的意思。

 

 

 

匆匆走了一圈，发现时间还够，重新回到这一处，这层层搭叠的高台是从前宫眷们登高玩赏之处，当年恐怕也是衣香鬓影，如今只剩空台芳草。我尽情怀古了一番，看看时间差不多，出门寻车。

 

走出宫门，顺利找到载我来的那辆三轮儿，车座上空空如也，完全没有正义化身的踪影。沮丧至西安，还是要不死心地问一问。司机小朋友只会最基本的英语，跟他讲了半天doll，还是不明白，又说是个key chain，仍然一片茫然。只好用手比划个圈圈，换了个简单的说法：布做的，象个小baby。这次他似乎是明白了，说是不是%￥#？我以为这是小布娃娃的印度话说法，糊里糊涂点了个头，结果小朋友怪异地笑了笑说他看见了。我大喜，问在哪儿看见的，这孩子又不答话了。

 

风驰电掣走了一路，到了古城门，已经过了起初那个停车场，好在有出租司机的电话，告诉他我们现在的位置，他们答应马上就到。等待期间，再次问起正义的化身，结果小朋友笑嘻嘻地说你给我个kiss我就告诉你。我倒地，这是哪儿跟哪儿，而且这孩子最多也就十五六吧，怎么就敢这么占便宜。我横眉冷对地道：“想什么呢，你才多大！”小孩儿坐在车座上回头看着我，手比了个圈圈儿，嘴里颠三倒四地地蹦着英语单词儿，我完全不明所以。忽然间他做了个手势：一个指头往那个圈圈里戳，脸上一片猥琐：baby，baby！！我恍然大悟，原来他当我名为寻物，实为怀春，kao，我就算怀春也怀不到你头上吧。这时我真是气恨交加又觉得可乐之极，恨不能跳起来象黑猩猩一样捶胸跺脚加嚎叫，tnnd！

 

好在此时出租车开到，我扔下100卢比，仓皇逃窜。

 

到达车站时得知火车晚点，在站台的小卖部买那种烤饺子，里头是辣的土豆馅儿，味道还好。又看到一盒所谓阿格拉特产，五颜六色的椰丝糖，很诱惑，就买了。买了吃掉，过天桥去正确站台。看见一只猴子在楼梯上啃香蕉皮，和它在黑暗中对视片刻，各自走开。

 

晚上10点半到达新德里，拖着箱子迅速穿过无数三轮司机，警觉很高地走过混乱的站前一条街，顺利摸进旅馆。订好第二天的出租车，洗澡，终于可以睡觉了。

 

第二天飞机飞往新加坡。而正义的化身一号，永远地留在了印度。

 

 

注：其实这位妃子并不叫泰姬，我们为了简便就这么称呼吧。她的全名是Arjumand Ban Begum， Taj Mahal是她的封号 Mumtaz Mahal的缩写）